7

　　期末考前一周，我起不来床了。

　　早上闹钟响了四遍，我坐在床沿上，腿垂着，脚够不到地。

　　妈妈推门进来。

　　“还不起？都七点了。”

　　“我今天不太舒服。”

　　“又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心口疼。”

　　“你就是不想考试找的借口。”

　　“妈，我真的——”

　　“行了行了，别跟我来这套。”

　　她转身走了，门没关严，风从缝里灌进来。

　　我穿上衣服，系鞋带的时候手在发抖，鞋带系了三次才系好。

　　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，检查单的复印件还在，妈妈烧了原件，但医院留了底，我去复印了一份。

　　我把复印件装进信封，信封里还有一百八十七块钱，还有一只手套。

　　一百八十七块。

　　做不了手术。

　　但够挂几次号，也够坐几趟车。

　　信封放在妈妈房间的枕头上。

　　半夜的时候我醒了，想去上厕所，经过弟弟房间的时候，门虚掩着，留了一条缝。

　　他睡着了，被子蹬到脚底下，上半身盖着件校服外套，嘴微微张着，呼吸声很均匀。

　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　　走进去，把被子给他拉上来，掖了掖，塞到肩膀底下，他的脸跟爸爸越来越像了。

　　他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“别来吵我”。

　　我没动，看了他一会儿。

　　我退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　　弟弟起来上学，经过我房间敲了敲门。

　　“姐，你还睡啊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早餐在锅里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他走了，脚步声噔噔噔的，下楼很快。

　　中午妈妈回到了卧室，我听见翻东西的声音，停了。

　　她拿着信封走出来。

　　我听见她打开信封，纸页翻动的声音，然后安静了。

　　我竖着耳朵听。

　　三秒，五秒。

　　她没说话。

　　然后我听到她的呼吸变了，变得很重，很急。

　　“又来。”

　　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。

　　“什么不舒服不舒服，最后不还是好好的？”

　　“我没有——”

　　“信封里装什么？想骗我钱？”

　　“那是我自己攒的——”

　　“你少跟我来这套！”

　　她把信封摔在电视柜上，钱散出来几张，落在地上。

　　她弯腰捡起检查单，看了看然后塞回信封，拉开抽屉，推进去。

　　“别跟我耍心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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