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　　一年后，姜暖相关案件的判决下来。她退还了伪造所得，被判缓刑。

　　附页和那些材料终于有了结果。

　　我则陪周秀兰留在这座城市，按照复查单上的日期，一次次往医院跑。

　　那天复查结束，我们在医院门口等车。我抬头时，看见沈梅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。

　　她瘦了许多，手里仍拎着那个旧皮包，两只脚轮流换着重心。周秀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很快认出了她。

　　“她应该站很久了。”周秀兰说。

　　我扶紧她的手臂。

　　她没有问我要不要原谅谁，只说：

　　“你不想见，咱们就走。你想说几句话，我先回去拿药。”

　　从前总有人替我决定该让谁、该顾全什么。周秀兰却只是把选择交还给我。

　　“您先进去，我一会儿来接您。”

　　她点头离开，没有回头确认我会怎么选。

　　我过了马路。沈梅看见我，手指立刻攥紧包带，却没有靠近。

　　“医生怎么说？”她停了一下，“秀兰的复查还好吗？”

　　我没有回答，只问：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
　　“宏业上个月去探视姜暖，说起你们转院到了这座城市。”她垂下眼，“我又打听了复查的日子。”

　　他们仍知道彼此去了哪里、见了谁。那是共同生活十八年留下的联系。我曾经想挤进去，如今已经不需要了。

　　沈梅从包里取出一个压得发皱的信封，双手递过来：“这是给秀兰买药的。不是要你原谅我，也不求你替我做什么。”

　　我没有接。

　　她的手停在半空，慢慢垂下去。她张了张嘴，最终没有叫我的名字。无论她想叫哪一个称呼，都已经迟了十八年。

　　“钱带回去。”我说，“她不会收，我也不会收。”

　　沈梅捏着信封，低声说：“我只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
　　“现在看到了。”我看着她，“我过得很好。以后不要再来了。”

　　她眼里浮起水光，却没有再往前一步。

　　“你承认了当年的选择，我也作出了我的选择。”我说，“我不会回姜家。到这里就够了。”

　　过了很久，她点了一下头，把信封放回皮包。她转身走得很慢，到了路口也没有回头。

　　我回医院接周秀兰。她没有问我们说了什么，只把药袋递给我，让我看清晚上该吃哪一颗。她把她的生活交给我照顾，却从不借此干涉我的选择。

　　回到出租屋，我把下次复查单贴在冰箱上，煮了两碗面。桌子不大，正好放下两副碗筷。

　　“下午那个人是谁？”她问。

　　“一个以后不会再见的人。”

　　周秀兰应了一声，没有追问，只伸筷子把我碗里黏在一起的面挑开。

　　姜暖承担了判决，姜宏业仍去探视她，沈梅也回到了老宅。他们仍有彼此的消息与往来，而我的生活已经不在那条线上。

　　血缘曾经决定我被送到哪里，也曾有人想用血缘决定我该留下、该退让。可真正让我留下来的，是周秀兰一次次把选择还给我。

　　我低头吃面。热气升起来，桌上的两副碗筷，没有一副需要谁让给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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